第41章 红薯麦芽糖 哪能羊毛可(2 / 2)

左右邻居几人嗤笑一声。

这种鬼话骗谁呢!

周父尴尬片刻就恢复如常,像是没听见似的。

谢景心想说,是个狠人。

周父又说:“叫他出来我看一眼,只看一眼我们就回去。”

一眼也不行!

周仲朴在谢家的这些日子,吃掉谢景几十斤挂面,除此之外,还有许多番薯、小米、麦面、鸡蛋、肉等等,只是在吃食上的开销,这半年等于他在周家十年。

毫无疑问,周仲朴比原先胖了许多。虽然离标准体重还有些日子,但同半年前相比他像换了个人。

周家父母一旦看到如今的周仲朴,无需多言也能猜到他在谢家过得滋润。谢家的生活极好,周家愈发不会放过周仲朴。

谢景:“我要是你们,有这闲工夫就去扒地,埋在地下的虫子挖出来冻死,或者用草木灰烧死,明年种下的番薯藤才不会被虫子吃掉。”

周父:“你要是这样,那我就不走了!”

谢景好笑:“吓唬谁呢?”转向左右邻居,“去把捆猪的麻绳拿来,捆起来扔到地里。”

周父潜意识认为谢家是儿媳妇的娘家,他打着探望儿子的名义到此,谢家不敢对亲家过于无礼,以至于没想到这一点,他瞬时慌了。

左右邻居难得有机会帮到谢景,赶忙回去拿绳子。

周父强装镇定:“你敢!”

谢景:“在你们村我不敢,在这里我还不敢?上次提醒过你们,别当我们张杨里的人好欺负。你是没听见还是不长记性?”

左右邻居拿来两捆麻绳便问谢景怎么绑。

谢景接过一捆向周母走去。

什么好男不跟女斗?在他这里不存在!

周母慌忙后退,周父上手阻拦,前后邻居伸手挡住他,周仲朴的兄弟身体一动就被邻居按住。

谢景停下,看向周家四人:“看在姐夫的面上,今日我可以放过你们。但是往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们,能做到吗?”

周母一看丈夫和儿子都被制住,连声表示能做到。

谢景同四邻使个眼色,众人松手。

这一次周母没敢趁机动手。

周家四人灰溜溜地原路返回!

谢景把绳子还给邻居,张百千问:“会不会再回来?”

“不敢!”谢景摇摇头,“一群欺软怕硬的脓包。他们真是恶人,为祸乡里,周家的日子不止于此。”

刘婶子:“回头找咱们买番薯藤呢?”

谢景:“他们给的钱是真的,卖给谁不是卖?就说前些日子来买番薯的那些人,个个都是好的?”

众人不清楚,兴许里头有比周家还要可恶的人。

谢景又说:“同周家几人的那番话,不是我随口一说。这些日子雨后我就犁地,为的就是寒冬腊月把虫冻死。”

张百千家中好像养了许多只鸡,谢景便说:“也可以把鸡鸭赶到地里吃虫子。听说吃虫子的鸡鸭比日日吃菜的爱下蛋。”

张百千的妻子孙大娘道:“吃虫子这事我们也知道。今年夏天我家几个小的天天抓虫子喂鸡。咋就忘了地里有啊。”

谢景:“那你们看住鸡鸭,丢了别怪我出的馊主意。”

经过几次的事,张百千已经摸清谢景的脾气,遇到难事找他求救,他会出主意,但不管结果。指望他从头负责到尾,结果只有一个——做梦!

张百千笑着说:“哪能啥事都怪你。明儿我就把小鸡送到地里试试。”

谢景:“方才的事麻烦大伙儿了。”

张百千:“应当的,应当的。咱们遇到事,你肯定也不会——”

“五郎,要出事!”

突兀的声音进来,张百千皱眉,不能容他说完吗。

张百千循声看过去,打西边跑来一男子,同谢景年龄相仿,但是张家人,张百千慌了,三两步过去问出啥事了。

那后生向谢景看去,谢景点头表示他在听,那后生立即说出两炷香前邻居妹妹哭着回来,他阿娘好奇就趴在墙根底下偷听。

这一听了不得。

先前里正提过番薯一文三斤,来年的番薯藤一文钱十斤,即便不好意思卖给亲戚也要收钱,以防他们转手卖掉或者吃掉。但可以半卖半送。

前些日子八月十六,许多嫁出去的女子回娘家,这后生的邻居妹妹也回来了,她阿耶就把此事告诉她,叫她回去转告公婆。

那个时候番薯在地里,没人知道多少斤,那女子回到婆家就没再回来。如今十里八村的人都见过甚至吃到过番薯,这女子的公婆信了,但不想出钱,叫女子回娘家要番薯。

女子听她娘提过,如今的张杨里不是以前的张杨里。女子在娘家也发现村里人变了。娘家有底气,女子拒绝公婆无理的要求,结果被公婆打了。

女子的父母兄弟要为她讨回公道,一个两个都忙着找人。

后生话音落下,从北边巷口出来几人,后生余光看到就对谢景道:“是他们!”

谢景带上院门来到路边,那几人也到谢景跟前,直接问有人欺负张杨里的人他帮不帮。

谢景提醒:“杀人偿命啊。”

几人有了一丝不安,怒气散了许多。

谢景:“我知道谁受了委屈。是你女儿吧?”

年过不惑、同谢景一样高大的男子点头,“不是我说,在张杨里也没人敢欺负我家女子!”

谢景:“那我问一点,女婿动手了吗?”

男子愣了一下,没想过他会这样问。

男子的儿子摇摇头:“我妹说妹夫没敢动手。他父母说敢动手就把他送去官府。”

谢景隐隐记得儿子打父母属于十恶不赦,不怪男子不敢。

“他家有兄弟几人?若是同我姐夫一样就问问要不要入赘到张杨里。”谢景看向女子的兄长,“家里多俩人,你同意吗?”

其女的兄长看向父亲,当父亲的想起一件事,年后儿子二十一岁,八成要服兵役,到时候家中只剩他和妻子以及一对小儿女,到了夏收他装车运粮都没人搭把手。

女子的父亲点头:“我同意!”

谢景:“那就叫里正陪你过去。只有两个选择,一是入赘,二是和离。张杨里啥样不用我说你也清楚,不担心女子和离回来没人娶吧?”

这句话说到该父心坎里。

原先他妻子想着儿子二十岁了,应当给他说亲。自从一车车番薯拉回来把不甚宽敞的小院堆得满满的,他妻子就不提这事。全家改去河边拉土做土坯,准备在隔壁空地上另起一处小院,再同谢景一样在墙上开个小门,看似两家实为一家。

女子的父亲:“我去找里正。”

谢景:“顺便再找几个人。提醒你女婿,不要想着入赘到张杨里才有机会偷偷把番薯送到自家。这种事不可能,一旦发现你就报官。”

张百千附和:“弄不到番薯还想入赘,那就是真想来咱们张杨里。”

女子的父亲想起谢景对他姐夫提过,到了谢家就是谢家人。再想想谢景先前对上周家人的那番说辞,他便知道怎么做。

谢景看着女子的家人向西找里正,他便转向张百千:“不过去看看?”

“我这把岁数,过去添乱啊?”张百千好笑。

谢景:“那就各回各家。”

刘婶子好奇:“五郎,你家煮啥呢?”

谢景:“蒸番薯!”

说完谢景就回屋。

几人在路边仔细闻闻,是番薯味儿。

刘婶子愈发奇怪:“还没到晌午,做这么早啊?”

“想知道?自个问啊。”张百千说完把妻子拽回家,提醒她日后远着刘氏。

孙大娘:“她还能害我啊?”

张百千:“先前她说错话得罪了五郎,如今啥事都不敢出头,指望你们这些没脑子的冲在前头。”

孙大娘觉得他想多了,“哪有那么多心眼。”但她又忍不住问:“你说五郎蒸番薯干啥?”

张百千:“自个问!”

孙大娘也不敢。

下午,谢景去了一趟县里,买回来一车两斤左右的粗瓷罐子。

有村民就把此事告诉谢大郎。哪怕谢大郎猜到被人当枪使,他也忍不住去找谢景。

谢景和谢早以及周仲朴在院里擦洗粗瓷罐子,小六坐在卧房门边练字,谢大郎进来称赞小六一句,便来到谢景身边。

显然学文识字不如粗瓷罐的吸引力大。

谢景:“大哥吃过麦芽糖吗?”

谢大郎本能说出多年前吃过一次。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,以前家里没钱就算了,如今手头宽裕也不舍得尝尝。

谢大郎又想问他洗坛子干啥,到嘴边明白过来,惊得有口难言。

周仲朴奇怪:“大哥咋了?”

谢大郎指着谢景张口结舌:“你你,你会做麦芽糖?”

谢景下意识说:“很难吗?”

谢大郎连连点头,说除了卖糖的人,只有大户人家会。又问他跟谁学的,是不是前些日子来买番薯的那些人。

谢景看着他又惊又喜的样子,确定做糖的法子堪称秘方,以他的身份不可能接触到,“大哥就别问了。不过你想学,我可以教你。但我是用麦芽和番薯做的。城里人不一定认。做好之后只能咱们自个用。”

谢大郎:“我,我做几斤不拿去卖。”

谢景:“鲜番薯出糖多,过些日子出糖少,你不要想着年底再做。”

谢大郎就是这么打算的,闻言只能改主意说他学会就做。

谢景起身叫他到厨房,打开两口锅,道:“麦芽才放进去,还要等上一等。”

翌日上午,谢大郎再次过来问他咋做。

谢景指着红薯汤,道:“挤出汤汁再过滤。回头我去借个做豆腐的纱布,过掉残渣熬成糖色就成了。”

谢大郎:“那我帮你一起过残渣?”

谢景点点头,便去里正家看看。以前他家人多,每次都要做一板豆腐,应当有过豆渣的纱布。

里正家是有这个,也是做豆腐准备的,但不是为了自家吃,而是想着拿去城里换食盐。

饭前把番薯水过出来,谢大郎回家用饭。饭后同烧火的周仲朴坐一块,亲眼看着汁水变浓稠,看着谢景把糖盛到盆中。

谢大郎奇怪:“咋不放罐子里?”

谢景:“凝结成块拿不出来。先在盆里变硬,我切成块放到罐子里。”

谢大郎终于明白他为啥连盛菜的盆和碟子以及碗都找出来,“多少番薯做的?”

谢景:“两百斤。我以为能出二十斤糖,如今看来有二十七八斤。幸好我买十个两斤重的罐子。”

谢大郎:“那也装不下啊。”

谢景:“还剩一点用纸包起来放橱柜里慢慢用。反正如今天冷不会坏掉,也不会招来蚂蚁。”

谢大郎低声问他是不是要拿去卖掉。

谢景点头:“回头两百文一斤卖给于兄。”

谢大郎惊呼:“这么贵?”

十斤番薯就算四文,再算上辛苦费和木柴,一斤糖的本钱最多三十文啊。

谢景:“跟谁一边的?”

“不不,我不是嫌你贵。”谢大郎道,“我是说城里的商人。”

谢景:“你说日后咱们村的人都做糖,能不能把糖的价钱给打下去?”

谢大郎点头:“肯定可以啊。我们不用买木柴,可以烧高粱杆和麦秸,一斤五十也有得赚。五郎,你要教大伙儿做糖啊?”

谢景摇头:“我想只教自家人。但旁人肯定眼红给咱们添堵。这事等他们求咱们,主动提出做糖的规矩。”

谢大郎心里也是这样想的,“到时候咱说啥是啥,他们也会念着咱们的好。”

谢景叫他回去拿个菜盆。谢大郎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回家。谢景掰断一根筷子戳一块糖稀搅一下就递给小六。

谢早见状忍不住数落他:“我以为你有大用。戳这个用啥不行?仲朴,去门外树上掰几根树枝。”

周仲朴笑着出去。

谢景又拿一根筷子,谢早不许他掰。谢景:“断了一根不成双。”谢早把手收回去,他又掰断一根,戳一小块搅动一番把糖块分开递给谢早。谢早给在堂屋做棉衣棉被的阿翁阿婆送去。

周仲朴把新鲜的枝条拿回来,谢景选十多个,用刀削干净,谢大郎也来了,谢景给他挖一勺糖在盆中铺平,又给他戳一块糖,“给侄子尝尝。”

谢大郎:“那我就回去了?”

谢景点点头,又戳三块,他和他姐以及姐夫一人一块。

周仲朴高兴地嘿嘿笑。

谢早低声说:“五郎,两百文卖给于兄有点多。我听小六说,那日你送出去的棉花和棉籽,人家回咱们十贯钱啊。”

谢景趁着小六出去玩把黄金扔到空间里,小六晚上回来好奇箱子里有多少钱,谢景叫他自个打开,这小孩兴奋地数了许久。

往常谢景教他数数,不是六十拐到九十,就是四十拐到六十。那天数钱到一千他都没出错。

谢景服了小财迷。

谢景:“那就两百文一罐子。也不知道程兄和秦兄啥时候过来。十罐子啊。于兄一个人吃不完。”

谢早不禁说:“人家认识你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。哪能可着他们几个薅羊毛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