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名医下乡 秦王和太子(1 / 2)

第32章 名医下乡 秦王和太子

里正不敢当着张百千的面向谢景挤眉弄眼提醒他不要说出来,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景告诉张百千,地里的苜蓿苗鲜嫩,他可以摘下来煮粥煮汤饼。

然而张百千拒绝了他的好意。

谢景脸色微变,出现些许尴尬。

里正想笑,但没等他笑出来,张百千又说,“家里又不是没有菜。田间地头的野菜也长大了。你嫌苗密拔了喂猪——”想起什么,“不能拔。拔了就没了。五郎,掐叶子,掐掉还会长吧?”

谢景:“会的。幸好你提醒了我拔了不好。听说种一次五年不用翻种——”

“啥?”张百千震惊到失态,“种一次管五年?冬天不会冻——不会冻死!我想起来了,听说西域比咱们这里冷。西北方可以过冬,咱们一定可以。竟然这么好!五郎,给我一点成吗?我种在地头上和家门口。”

谢景点头:“可以。但不能全拔,有的地方缺苗,给我留点补苗。”

张百千只要想到种一次管五年就兴奋,“这个事你就别操心了,缺多少我给你补多少。”

里正终于忍不住:“他种了十亩地,你忙得过来吗?”

张百千想要坦白忙不过来,方才过于激动给忘了。突然觉得里正的语气不对。一大早的,他不在家清理猪圈伺候老牛,来谢景家干啥。

张百千也不傻。可以说经历过多年苛捐杂税和饥荒战乱以及去年春的瘟病,还能活下来的人都不傻,他瞬间猜到里正的目的。

张百千:“我说五郎咋提到这个事。你想要五郎家的苗,还想叫五郎帮你剔苗?一天天就想好事。我家忙不过来,我兄弟侄子也忙不过来?”

实则张百千在张杨里早已没了近亲。但这些年死的死逃的逃,张杨里张姓的大家小家搁一起才十来户,为了不被外人或外村人欺辱只能抱团,往年不走动的人如今也变成至亲。

张百千说完就跑去找人。

五十多岁身材瘦小头发花白的小老头快赶上半大小子,一眨眼就没了。

里正没管他找谁,而是看向谢景:“你——”

谢景打断:“我要是你就追上去同他商量商量。反正我不会开口叫他给你留着。你姓杨他姓张,都同我非亲非故,你家住西头,他住我西边,我没理由为了你开罪近邻吧。”又感叹一句,“远亲不如近邻啊。”

里正张口想说,我是里正,同他不一样。

谢景转身回厨房。

里正在追张百千和劝说谢景之间犹豫片刻选择前者。

谢景听到脚步声远去,回去把门关上,“一天天净搁我跟前做美梦。”注意到阿翁从堂屋出来,估摸着会劝他不可对里正不敬,谢景故意说一句,“我要能叫你算计,早死在战场上。”

谢家阿翁停一下,显然在意谢景提到的“死”,因为他从直直地走向谢景变成停在厨房门边,撑着墙耐心等着谢景走近,叹道:“他是里正啊。”

“正因他是里正,使唤起我来理直气壮。也不想想以前村里人讨好他,不过是为了少交点税,为了用他家的牛和犁。咱家用不着,我管他是谁?虽说他帮过咱,以前我也没少占他家便宜,可我答应送他番薯苗,又帮他卖猪,早还清了。回头不帮我割苜蓿草摘棉花,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粒种子。”谢景宽慰他阿翁,“平日里嫌弃李渊坐享其成,我看他和李渊也没啥两样。”

如今张杨里的大事都指着谢景,就像朝中出现战乱离不开秦王,指望李渊大唐江山早没了。

谢家阿翁无法反驳,又很欣慰孙子有出息,为谢家争光:“这些话到了外头可不许说。外人会觉得你厚脸皮,敢比秦王。”

谢景:“我是第一次说吧?”

谢家阿翁仔细想想,以前他没说过。

谢家阿婆也从堂屋出来:“五郎,张百千肯定把姓张的都找来,真叫他们剔苗啊?”

“苜蓿草这事我注意到了。担心咱们累病了就没提。谁爱剔谁剔,又不是庄稼。他们也剔不了几日。今年天下太平,上面八成会叫咱们挖沟修桥铺路。兴许明儿就过来。明儿上午我进城买两块布,我和姐夫需要两丈。”

谢早从厨房出来:“你姐夫可——”

谢景打断:“小麦该除草,红薯兴许要补苗,高粱太密也要剔苗。我们几个忙不过来。去年秋收小六险些累死过去。”

坐在灶前烧火的小六很是震惊,阿兄知道他去年累得不想活啊。

谢早转向厨房,正好看到弟弟的样子,她知道谢景没骗她。

小六平日里饭量不小,但不长肉也不长个,谢早心疼他,“那就花钱买布抵劳役吧。”

小六好奇地问:“不可以给钱吗?”

谢景:“往年要物不要钱。先问问要不要盐。我觉得八成不要。”

如今食盐并非官营,长安城中也没有几家官营的盐铺,盐收上去朝廷不好处置。

翌日上午,谢景到了城里先去肉行找王屠夫询问劳役税收。在王妻的提点下,谢景买了两丈麻布。

回来的半道上,谢景又拆了十斤挂面用四张黄檗纸包裹严实。

谢景前世储备物资时寻思着挂面有纸包,外层还有塑料包,晒得干干的,一定可以储存很久,他线上线下几个平台超市买了几千斤。

来到此间还愁着何年何月才能吃完。

如今家里多个饭桶,隔三差五就要拿出十斤,谢景又开始担心,某天整理空间突然发现挂面没了。

好在空间里还有许多真空包装的粮食。

谢景也曾怀疑过他的空间处于真空状态。但他时常拿东西送东西,杂气八成会跟着进去。是以,谢景一度担心时间长了空间里头有虫子。

谢景把挂面放入背篓中想起空间里的方便面调料。谢景决定找个机会拿出来。

没想到机会就在家中等他。

这几日田间地头出现许多野菜,谢家老两口饿怕了,跟着村里人挖野菜,谢早和周仲朴带着小六跟过去,以至于他家院门紧闭。

谢家没有多余的锁,院中也没有值钱的物品,院门是用麻绳系上。谢景拆掉麻绳把车拉进去,随手关上门,找出小小的粗瓷罐——谢家往常用来放盐的,他把调料包拆开挤进去。

谢景拆过的方便面油料包有了归宿,他又找个有盖的小碗把调料包拆开。最后在厨房门外边挖个坑把包装纸烧了,盖上土慢慢沤着吧。

谢景家的小院坐北朝南,虽然只有三间正房那么宽,但院子很长,足足有六间房。东西各两间,空出来四间,可见他家院子多么宽敞。

厢房南边被谢早种满了各种蔬菜,完全不用挖野菜啊。

谢景掐一把青菜洗净,老老小小回来,他叫小六烧火,用调料包煮挂面,又给小六煮个荷包蛋。

小六看到荷包蛋就想留到最后,抬眼一看,阿兄没有,阿姐没有,阿翁阿婆还是没有。小六抿着唇磨磨蹭蹭把荷包蛋捣的稀巴烂。

谢早皱眉:“不吃干啥呢?”

小六挑一块最大的,犹豫片刻,放到阿兄碗里。

谢早诧异,没等她开口,她碗中也有一块。

谢景还给他:“你要长个比我们需要补身体。咱家也不是没有鸡蛋。我正要同阿婆说挑几个种蛋送去西边张家,请孙大娘帮咱们孵小鸡。”

小六方才分鸡蛋已经用掉所有力气,此刻鸡蛋又回来,他不舍得再送出去,“阿兄,我吃了啊?”

“吃吧!”谢景朝他脑袋上呼噜一把,“小小年纪天天操不完的心。你阿兄我是舍得委屈自个的人吗?”

小六果断摇头。

谢景气乐了,“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贪吃啊?其实是今天的面很好。尝尝就知道了。”

周仲朴连连点头:“香!”

谢景心想说,你吃啥不香!

谢早只顾得疑惑小六想干啥,味同嚼蜡,闻言低头看去,汤成酱色,并非往日清汤寡水。

老两口觉得谢景无论做啥都香也就没有多想。谢景特意提起,他们也才发现今日面汤同往日不同。

谢家阿婆拿起汤勺喝上一口,感到口水要出来,“五郎,这是啥香料啊?”

谢景:“跟上次炖肉汤的料大差不差。”

谢家阿婆:“咱家没炖肉啊?谁给你的?”

谢早:“是不是姓王和姓张的俩屠夫啊?”

谢景不好解释,也担心几个月后王、张二人再来收猪,谢早同他们聊起此事穿帮,“别问了。反正没偷没抢也没借。”

谢家阿翁想起一件事,村里人跟他说过,里正买的犁比旁人便宜三成,城里卖农具的商人都给五郎面子。

卖农具的这个人,谢景以前也不曾特意提过,谢家阿翁就觉得送他酱料的应当也是商人。

谢家阿翁理智上认为应当相信孙儿,但他还是忍不住问:“五郎,是不是城里开酒楼的?你把炖肉的法子告诉他们,他们才送你肉汤?”

谢景无声地笑笑,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,谢家阿翁认为猜对了。

谢早晌午没有去过厨房,闻言就问有多少。

小六想起来了,“一罐和一碗。阿兄煮面没放盐,放的别的。”说完就起身去厨房。谢景把他按回去,“不吃面就烂了。再说了,有啥好看的?多看两眼就能多吃两顿啊?”

小六想看,满眼祈求望着他。

“等着!”谢景无奈地起身到厨房拿回来,“哪有一罐。都不够咱们用到端午。”

谢早闻闻油料,“像炖肉汤。那些跟沙子一样细的是盐吗?”

谢景解释有盐有磨成粉的香料,酒楼烤肉用的。

谢早好奇地问:“里头不会有跟黄金一样贵的胡椒吧?”

“吃不出来。要不你挖一点尝尝?”谢景把调料碗给她。

周仲朴满眼好奇。

小六担心被饭桶三两口给尝没了,抬手盖上:“有啥好尝的。我送去厨房,留着我们煮面。”

周仲朴有些失望。

小六庆幸他嘴快手更快,先一步盖上盖。

谢景好笑:“先放在这里。饭后一块送过去。”

小六担心又有村里人不请自来,见着碗罐多手打开,还是送到厨房灶台角落里才踏实。

一炷香后,小六又庆幸他有先见之明。

面汤刚刚喝完,他放下碗筷,还没来得及送去厨房,谢大郎推开院门进来。

谢早奇怪:“大哥咋来了?”

谢景轻轻吐出三个字:“苜蓿草。”

谢大郎到堂屋门外,谢景冲小六招招手,小六起身来到他怀里把草垫让出来。谢大郎席地而坐,直接说明来意,他想帮谢景剔出浓密的苜蓿草。

谢景:“你同张伯商议啊。”

谢大郎不禁说:“地是你的!”

谢景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,笑着解释里正先发现苜蓿草有的密有的稀,他想把浓密的苗薅了,但没想过给他补苗。

谢景嗤笑一声:“种子是我花钱买的,凭啥便宜他。张家离得近,我就在院里喊来张百千。张伯没等我开口先说帮我补苗。里正嘲讽他忙不过来,张伯才把张家老老小小都带上。是不是不许旁人下地?那是跟里正较劲。”

谢大郎:“我说这两天地里咋都是张家人。”

苜蓿草种在南边,离谢家有四五十丈,仗着他们不敢毁坏苜蓿草,谢景就没过去,“里正不在?”

谢大郎:“张百千八成同他说过些日子苗长大还需要剔苗再让给他。”

“那就叫他让给你一亩。我记得你家院子跟我家一样长?种在院中角落里。嫩苗可以当菜,长大开花前可以割掉晒干喂猪。”谢景想起谢大郎门外也有空地,“种在门外也成。改日我侄孙过来,童子尿加点水浇几次,肯定比我地里的长得好。”

谢景的侄女、谢大郎的女儿去年冬十月生个儿子,前些日子满百日被谢大郎接回来住了几日。当日好像说过些日子再过来。

谢大郎微微点头证实谢景没记错,“那我去张家?”

“去吧。看在我的面上张百千不会故意为难你。”

有了谢景这句话,谢大郎放心了。

来到张家,谢大郎说出他想在院里院外种点苜蓿草,张百千想也没想就说下午一块过去。说出来才问谢景知道不知道。

谢大郎提到他知道,张百千就告诉他,从西边剔苗,他们还没动西边的地。末了又说,他觉得过些日子还要剔苗。也不知道拔掉的苗种下去能不能种活。

谢大郎觉得避开烈日应当可以。

两人就苜蓿草又聊几句,谢大郎才回家用饭。

周仲朴自谢大郎走后就欲言又止。

谢景问他想说什么。

周仲朴指着谢家院门,“咱家门口也有空地啊。”

谢景:“大伯门外种满了番薯,门都打不开,我这边再种苜蓿,驴牵出去拴在哪儿?”

“种在路边?”旁人种他不种,周仲朴心里不舒坦。

谢景看向他姐:“隔壁院里还有空地吗?”

谢早:“原先你堆红薯叶的地方,我和仲朴这几日把红薯叶移到堂屋,那块地腾出来。”

谢景想起来了,正房南边,东厢房东边,空出来一间房的面积,“那就种吧。”

周仲朴把碗往锅里一放就下地。

谢早本能想跟上去,看到锅碗还没收拾又停下,谢景抬抬手,谢早跟上去。

谢景把厨房收拾干净,驴和猪喂饱,两口子拎着一筐苜蓿草回来。谢景感觉可以种三间房。

不出所料,东边院里种满还剩一把被周仲朴种在门外。担心谢景骂他,栓驴的树下没种,在红薯地和栓驴的中间种了三排。

无论谢景干啥都跟着学的村里人也去找张百千剔苗,在家门口种上一片。唯独里正一根没捞到,只因张百千同他较上劲。

谢景从阿婆口中得知此事,左耳进右耳出,权当不知道。

四日后,鄠县小吏下来提醒过几日服劳役,谢景趁机说出家里老弱妇孺需要他留守,想要以物抵劳役。

小吏果然同意用布抵劳役,一人五尺。

谢景没想到这么少,心想说,起义对了!

要是过些年赋税加重,管他谁当皇帝,他不揭竿而起,也要圈一块地自立为王!

村里许多人家看到谢景家有俩壮劳力都不去,担心自家去一次掉了半条命,也决定买布抵税。收税的小吏奇怪,问里正张杨里的人咋回事啊。

里正回答:“不是家里有老人,就是家里有小孩,都怕累伤了人没了,老人小孩没了依靠活活饿死。”

小吏查查户籍年龄,同谢景年龄相仿的不足十人,四五十岁有二十多人,但这些人皆上有老下有小。里正说得在理,小吏前两年也是反苛捐杂税的人之一,很能理解百姓的不易,回去就对上司说,张杨里的老人小孩病了不少。

春天发病的多,去年这个时节死了许多人,鄠县官吏也担心人口继续不增反减长安问责,便默许张杨里皆用布抵劳役。

谢景在地里忙了十多日,露头的草几乎没了,他带着周仲朴收拾东边红薯地头上特意留出的一片地。

村里人注意到这一点,也在地头和沟边修整一块地,等着跟谢景学堆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