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早的婆家准备种十亩小麦,公公就叫谢早找谢景要百斤黄豆,待小麦收上来种黄豆。
谢早又不是没种过地,公婆家一亩地才五斤黄豆。明摆着是想拿出一半卖掉。谢早气得难受转身就走。丈夫问她干啥去,她说回娘家要黄豆。
这一听就是气话啊。丈夫跟上去劝,公婆在屋里大吼:“叫她去!有能耐过年也别回来!”
谢早说起这些事只有气,没有伤心难过。因为她很早就清楚婆家人啥德行,当年不是为了税收和家里多门亲戚帮衬,她就是出家做尼姑也不会嫁过去。
谢景挺意外谢早没有一丝隐瞒。
帮助这样的人,将来他不会里外不是人。
谢景:“听我的,咱不回去。”
小六拉着谢景的手附和:“阿姐,听阿兄的,不回去!”
谢早有一丝顾虑,“我留在家里是不是又要交税?”
谢景笑道:“你的户籍在婆家,他们不提和离,自然是他们帮你交税。”
谢早放心了。
留在家里可以看着小六,照看阿公阿婆,还不用交税。这件事无论从哪方面算起对她都只有好处,谢早瞬间决定留下。
谢早松开阿婆的手,“阿婆,我去洗脸做饭。”
谢景:“阿翁阿婆很担心你,你和同他俩说说话,我和小六烧水。小六,走了。”
谢早不想兄弟因为她辛苦,就提醒谢景:“昨晚吃多了,我不甚饿,别做那么多。”
谢景:“家里也没啥,简单凑合两口。”
小六松开谢景跑去厨房。
谢景跟过去低声问:“咱家还有猪毛刷吧?”
“有的啊。阿兄给阿婆阿翁买的。阿翁说他的牙要掉光了,不能用。”小六明白过来,“我去拿出来——烧好热水洗脸刷牙再拿出来给阿姐?”
谢景点头:“吃汤饼还是喝粥?”
汤饼是指谢景的那些干面条。小六习惯称呼汤饼,谢景只要没忘就随他这样称呼。
小六连着吃了几顿汤饼,也不想喝小米粥,“阿兄,咱家小鸡有没有下蛋啊?我也可以去摘点葱叶。”
谢景在干净的陶锅里加了四瓢水,在他脑袋上揉一把,“烧火。我去!”
来到偏房南边的小菜园,谢景掐一把葱叶,切碎同白面搅匀,拿出鏊子,放在两块土坯上方,小六见状就点火。
谢景烙出五张饼,又用一个鸡蛋做几碗青菜蛋花汤,便叫小六去喊阿姐。
阿翁阿婆洗脸,小六教阿姐刷牙,一会说城里的牙刷很贵很贵,一会又说阿兄会做,叽叽喳喳跟个小家雀似的。
谢景切一盘猪杂,又拿几块猪脚,同葱油煎饼一块放在汤锅上方的笼屉里温着。
谢景洗漱后直接把锅端去厨房。小六抱着碗筷勺子跟在后头。
一人一张煎饼,一人一碗汤,就着猪杂和猪脚。
这便是谢家的早饭。
谢早难以置信,以至于张口结舌:“——早上用,这些?”
这叫简单凑合两口?
谢早不吐不快:“五郎——”
谢景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同阿婆阿翁一样劝他节俭,“这个菜是自个种的。这个鸡蛋是阿婆养的鸡下的。麦粉是咱家的小麦磨的。葱也是自家种的。这些猪杂,我昨晚说过,城里人看不上送咱们的。这顿饭没用一文钱。”
小六点头,捏一块猪脚又不敢往嘴里塞。
谢景看着他想吃不敢吃的样子想笑,接过去扯掉骨头,还给小六,小六用侧边的牙嚼,以防又把松动的门牙累掉了。
谢早:“这么香的猪杂,城里人也不吃啊?”
谢景:“你都认为不该把我送的黄豆卖掉,那你觉得我应该把城里人送的猪下水卖掉吗?要是进城就碰到找我买猪的城里人呢?”
谢早设想一下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我一年养了七头猪,每天打扫猪圈,还是能闻到臭味。被猪屎熏了大半年,也该吃了它们出出气。”谢景给她夹一块猪蹄,“你回来巧了,真到大年初一,这个就被小六吃光了。”
小六冲他瞪眼,说得好像你没吃一样。
谢景又抬手给他一下,便给祖父母夹几块猪肝,说他饭后进城。
阿翁问他买啥。
谢景:“买条鱼。年年有余啊。”
这个寓意很好,阿翁同意。
谢早又问是不是因为她突然回来,又劝谢景不必为她破费。
“昨天就打算买的,但是肉行鱼市人多。我的车要寄存,可是有肉有番薯,担心被人拿去,所以去人少的地方买两样就回来了。”
谢景此话听起来漏洞百出,但快过年了,很少有人在除夕前一天才做新衣裳,布行肯定没有多少人。
谢景的白面很贵,买得起人不多,所以卖面的铺子想必也没啥人。
老老小小几口都是这样的想的,谢景再次完美糊弄过去。
饭毕,谢小六要跟过去,因为阿姐回来,不用他看家。谢景问他是不是又想生病。谢小六抿着嘴不回答。谢景又问:“要是阿姐的婆婆过来,我们都不在家,谁去找里正帮忙?”
谢小六:“好了,好了,人家不去了还不成吗。”
谢景:“我看看有没有卖糖葫芦的,回头给你买一串。”
谢小六开心了:“阿兄快去。”
谢景空间里没有鱼,所以必须进城。
走出去三里路,谢景又想要拐去县里。但他想着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去城里看看行情。谢景可没忘,布政坊的人同他说过,西市多了许多卖猪杂的。
谢景寄存了驴车,直奔肉行。看到相熟的几个屠夫,谢景停下笑着问:“近日买卖挺好吧?”
屠夫抬头,看清谢景的长相:“又是你个混小子!”
此人正是先前送谢景猪蹄,又追着他喊打喊杀的屠夫,“你小子想干啥?”
谢景瞅瞅他案板下方原先放猪头猪脚的筐子,“没有猪头?卖光了啊?”
屠夫:“跟你有啥关系?”
“你就说近日是不是有很多人买猪下水。”谢景走过去拿起猪蹄。屠夫抬手抓住他的手臂,“两文一个,一手钱一手货!”
谢景扔回去,看来买的人着实不少,布政坊的人没有夸张。否则不至于涨价。
“听说过酱烧猪下水吗?”
屠夫一脸警惕的盯着谢大流氓,“又跟你有啥关系?”
谢景说他那次带着猪杂回去,不知道咋做,就把家里有的调料都放进去,结果就成了如今闻名西市的炖猪下水。
屠夫震惊,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谢景,衣裳还跟以前一样,跟个难民似的。但脸色红润了不少,可见这些日子过得极好。
“你小子弄出来的?”屠夫不敢信。
转念一想这小子的流氓行径以及他的机灵劲儿,说不准真是他。
谢景指着南边:“那边有个你的同行,我不止一次找他买猪杂。我们村的人买猪杂,我都是叫他们来你这里买。”
屠夫感觉这番言辞耳熟,很像先前谢景糊弄他的那番话,“你又想干什么?”
谢景故意逗他:“做人呐,是不是要懂得知恩图报啊?”
“没有!”屠夫挡在猪蹄猪杂前面,“这些是留着我们自家用的。”
明日就是除夕,没人出来卖猪杂,以至于屠夫今日杀的两头猪的猪下水都在。猪头没了是被祭祖的人买去。
不过要说自家吃,也用不完,但他就是不想便宜小流氓。
谢景也没继续纠缠,点点头道:“那成吧。我去南边看看。”
屠夫半信半疑地盯着他。
谢景笑着离开。
屠夫看着他如此果断反而心慌,“等等!”
记得先前谢景说过,他上有老下有小。
几个月过去了,之所以还记得,只因为屠夫就遇到过这么一个年轻后生且没脸没皮。
屠夫挑出一块猪肝用荷叶包起来,“送你!”
谢景指着几块猪骨头:“这个几个也送我呗?听说吃啥补啥。煮汤给我弟补补身子长高个。”
屠夫去找麻绳。谢景拿起大刀,屠夫吓一跳,“干啥?”
“剁开啊。我家哪有大砍刀?”谢景三两下把几根猪大骨剁成小短,屠夫只能再找一张干荷叶给他包起来。
谢景道声谢,说他其实要去南边买鱼。
屠夫气得又想抡起砍刀卸了他。
看在近几个月猪内脏卖得很快的份上,屠夫就没付诸行动。
谢景走出去十丈被另一个屠夫喊住,问他拿的什么。谢景眼珠一转,计上心来,“那边的屠夫兄送的。我们村的人这些日子隔三差五找他买猪杂。”
肉行的屠夫的猪杂生意都不错,所以该屠夫就没问为啥不把人带到我这里。
那屠夫端出半框猪下水,说明儿过年都来买肉,买这些的不多,谢景可以随便挑。
谢景喜欢这样会来事的人,“我就不客气了?但我不会白要你的这些猪内脏。”
“咱兄弟说这些?”屠夫佯装生气,“兄弟看得上全拿去!”